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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私語寄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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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自古逢秋悲寂寥 ,我言春日勝春潮。晴空一鶴排雲上 ,便引詩情到九霄”。

----- 劉禹錫《秋詞》

我喜歡秋天,就在這樣一首詞中,年復一年地與秋天約會。每當這個季節來臨之時,我的文字就像長了翅膀,隨著秋風在夢幻中徜翔。我盡情地親吻她冰涼的速遞面頰,撫摸她如瀑的長髮,聽她低吟細語,把綴滿相思的落葉帶進我的夢鄉。

秋是一首詩,秋是一副畫 ,秋是一首歌,秋是一個美麗的夢。我喜歡秋,更源自一個童年的女孩。她叫“秋月”。她一泓秋水般清澈的眼睛,似乎能把你的心思看透。兩根紮著粉紅色的蝴蝶結的羊角辮,飄飄然好似一片彩雲在你眼前飄過 。然而我今天坐在電腦前,凝視著論壇裏的一個名叫“秋心”的女子的名字,引起了我的關注,心潮起伏思緒連綿。難道這“秋月”與“秋心”會有什麼關聯?,只因同是一個“秋”字,便在我的心湖中泛起層層漣漪。在論壇裏經過一年多的接觸,她的性格言談和學識令我刮目相看。這竟然讓我聯想起“秋月”來。怎麼可能是她呢?

兒時我與秋月同住在一個大院裏,那時我的玩伴除了秋月都是男孩,秋月小我幾歲,和我小妹是同學也是要好的朋友。常到我家與我小妹玩耍,我自然與她接觸的多一些。這丫頭鬼機靈呢,常搞些惡作劇,叫我急不得惱不得。有時我聚精會神地練著琴,她會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大喊一聲,嚇我一跳。要麼就偷偷地把我的作文本拿走抄襲,得到老師贊許的瑪花纖體的投訴點評,她會心安理得地高興好幾天呢,給我的獎賞便是一小塊水果糖。我練琴時,她常常安靜地坐在一旁,呆呆地聽上半天。從她的眼神和表情上,我能看出她對樂曲的理解,我發現她是個感情豐富善解人意的女孩。

鄰家有女初長成,亭亭玉立似芙蓉。幾年過去了,“月兒” ,不知從什麼時候我開始這樣叫她,不知為什麼,就是覺得這樣叫她,心裏有一種親切的欣悅感。而秋月 也不再像幾年前那樣調皮撒嬌,和我的接觸也越來越少,每每不期而遇時,只是輕輕地打聲招呼,靦腆地低頭而過。我總傻傻地看著她的背影,心裏升騰起一絲莫名的 憂慮。

不久,上山下鄉的鑼鼓聲把我送到遼西的瑪花纖體的投訴一個窮鄉僻壤。記得臨行前的那個晚上 ,我最後一次拉起了二胡,一曲劉天華的《病中吟》訴說我告別父母的離傷之情。“給…… ”弱弱的一聲,原來是秋月。我詫異地望著她。啥? 自己看!說罷轉身離去。我接過來卻是一個塑膠皮的小日記本,我沒細看順手放進了琴盒裏。

知青的生活單調乏味,累了一天躺下就睡,一點玩心都沒有。直到國慶日放一天,青年點開聯歡會。我為同學們演奏一首《聽媽媽講那過去的事情》。大多女生都跟著旋律唱起來,一曲還未奏完便聽見低微的抽泣聲,原來是幾個女生被樂曲的旋律和歌詞所觸動,勾起了對母親的思念。開始是幾個,到後來便是十幾個抱在一起哭。我的天啊,我惹禍啦,趁他們哭得來勁,我趕緊溜之大吉。

回到住處一頭就紮到炕上,看著屋頂胡思亂想起來。突然想起月兒給我的日記本,趕緊翻了出來。打開扉頁,上面一行娟秀的自字跡寫著“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”這是那時很流行的UI句話我懵懂地看了看便扔到皮箱裏。以後我才明白,這是豆蔻年華,情竇初開之時,一個少女對自己所愛慕的異性的一種表白。我真傻,當時竟然沒看出所以然來。為這事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罵自己 傻瓜,笨蛋,白白癡長人家幾歲。我這是怎麼啦,難道這就是我的初戀?可是我們什麼都沒有說啊。

夏日的夜晚,涼風習習。不知從何時起我喜歡看月亮,從初盈看到滿月,心中的那只月亮向我走來,我真好想伸手撫摸它那溫潤光潔的面頰。想像著廣寒宮中嫦娥的摸樣。月兒該不會是嫦娥身邊的侍女吧,月亮,月兒,讓我喜歡讓我憂 。

幾年後,我返城進了工廠,第二年就帶薪就讀遼大。由於文革荒廢了學業,學習中壓力很大,不得不利用一切業餘時間惡補。頭腦裏除了公式就是機械製圖,校園----家裏 ,兩點一線。 儘管我學的是理科,但我始終對文學偏愛有加,同時也深愛器樂。 二十七八的大小夥子,頭腦單純的反到像個十幾歲的孩子。只有爸媽絮叨的埋怨,才知道自己到了該娶妻的年齡。畢業再說吧,我總是這樣敷衍著。其實,我是一直沒遇著能令我心動的女孩。

又是深秋。我忙於寫畢業論文,常去省圖書館查閱資料。那天秋風驟起,隨之而來的便是淅淅瀝瀝小雨。回家的路上頂著風雨只顧低頭騎車,突然一把雨傘被大風刮到我的車前。我趕緊刹車停住,下車拾起雨傘,擦去頭上流下的雨水,打量雨中的行人。這是誰的雨傘呢?身後一個二十幾歲的姑娘,清秀的面頰 ,淋濕的秀發滴落著雨水,喘籲著說,是我的傘,不好意思,謝謝你哦。我轉過身,說著 不用謝,不由一怔,這麼眼熟?她也愣住了,你是雲杉哥嗎?你是秋月?是的。我是。

片刻無言。我趕緊把雨傘遞給秋月。我說別在雨中說話了,走,到路邊小餐館避一下雨吧,順便吃點啥。秋月望著我點點頭。

要了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湯,我們邊吃邊聊。我問秋月,這些年你過得好嗎,住在哪里。秋月說,那年我下鄉插隊後的第二年,她便隨父母去了三線,前年回城,父親單位給新分了房子。哦,我若有所思地點著頭說,怪不得找不著你呢,秋月的眼神裏視乎閃過一絲驚詫。然而轉瞬即逝。

我簡要地敘述了自己這些年的經歷。興奮滴說,這回好了,以後能經常見面了。秋月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喜悅,失落的眼神,呆滯的看著我。我預感不妙,心中忐忑不安,對不起,是我說錯了什麼嗎?。秋月躊躇一會才說,雲杉哥,下個月我就要去大連完婚,是父親的朋友給介紹的。見過幾次面,人還不錯,在大連船廠工作。 對不起,我……我……你要是有時間,請你參加我的婚禮好嗎?

這太殘酷了,事情怎嘛會這樣?然而我還是故作鎮靜地笑著答應,恭喜你,我會去的。我把家裏的電話號碼留給了秋月,就這樣,在秋雨中邂逅,又在秋雨中再次分手。

還能再見麼,還有機會再見麼,緣分這個東西不由你不信。於茫茫人海中我遇見了你,片刻驚喜後換來的竟是一次擦肩而過。沒緣怎會遇見,遇見又怎會無緣?佛說;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,註定了今世的擦肩而過。終是緣分未到,從此我的心中便有了一個美麗的期待。

一樽酒,一彎月,一人獨醉。兩顆心,兩知音,兩處相思。

於是從遇見的那刻起我才真的相信,“五百年的回眸”是一種刻骨的幽怨無奈,“五百年的回眸”是一種極致的躑躅彷徨,那是情到深處的無藥可救,更是愛到炙熱時的終極渴望……

  原以為那樣的回眸只是一種縹緲的虛幻,原以為那樣的遇見也只是一場美麗的意外,它只適合一個人無聊的時候,用虛幻的愛情去編織不會發生的美夢。但是,當意外來臨的時候,它終是發生了,讓我陷入了意外的溫暖中,讓我墜入了突發的激情裏,而你卻化作了一滴雨做的淚,把我的臉頰滋潤了,然後浸濕了我的心扉。然後你卻如雲如煙般蒸發了,消失在如夢的紅塵中。我在期盼中入夢,然後再用憂愁搖碎我一地的幻夢,卻又在醒來後再次入夢。

隨著時間的久遠,我早已不再做夢,也早已不是做夢的年齡了。一晃三十多年過去了,孩子大了都成了出窩的小燕 ,我與老伴也都退休了。一天天無事可做,生活枯燥無聊。女兒看我閑的鬧心,便給我裝了一臺電腦讓我上網玩遊戲。一天無意中溜進了《娛網家園》,從此我便有了[閑雲出岫]這個網名。我寫詩詞,詩歌,散文,對聯,不久就結識了不少興趣愛好相同的好友,其中有個叫“秋心”的女子特別引起我的關注。一開始,她常看我的帖子,卻從不說話,過了一段時間後,她偶爾留下隻言片語。我禮節性回訪,沒想到她的空間有好多她的瑪花纖體的投訴原創小詩,每篇都是那麼清新悅目。沒有當今網上女性文學那些多愁善感 無病呻吟的病態,亦沒有現代年青女孩的狂野豪放。從她的幾篇日誌中可以看出,她是個性格開朗熱情助人胸懷豁達的已經退休的女性。我預感到她會成為我的朋友,無論從年齡,閱歷,知識,興趣, 都會有很多共同語言。

就這樣,我與秋心的交往逐漸多起來。每當我發上一首小詩,她總是頭一個跟帖,而且還會在我的文字後面再續上幾句。我隨便贊了幾聲,她就越發的肆無忌憚,有時把我的文字的意境篡改得面目全非,令人哭笑不得。不知從啥時候起,我開始叫她“師妹”,她也欣然地稱我“師哥”,後來她又給我收了兩個師弟兩個師妹。我們的隊伍壯大了,在家園裏成了有名的史雲遜有效導彈(搗蛋)部隊,到處 打家劫舍,拆樓揭瓦。所到之處,雞飛狗跳,一片狼藉。

那晚我見秋心他們玩得高興,就信手塗鴉寫了一上聯:【月證此歡,有茶 有酒 有良宵夜】。秋心即興做了下聯:【心縈素願,無悔 無嗔 無落魄人】看來秋心興猶未盡,接著也出一聯:【誰借風刀裁水月】我調侃地回道【我憑雨箭射秋心】。咯咯咯,哈哈哈,愜意大笑。我說師妹,這麼胡鬧可不是我的風格,我還是抽空寫我的詩歌詩詞。秋心說:“不嘛,人家願意這樣玩。這多隨便多開心,弄那些詩啊詞兒的太費腦油”。別看她這麼說,她文才還是很好的。我們文筆交流日漸增多,我對秋心也越發地關注,有意無意間總在文字中試探她的反應。我做上聯 【淡月溶秋水】她回下聯【閑雲入遠山】。對的還很工。繼續【秋韻流波醉月去】===【花依倩影夢雲來】。我贊她對的好,隨即又做了一首長聯:【 見也不容易,別也不容易。相對兩無言,心寄相思地。】秋心沒有再回下聯,我也累了,道聲晚安便下了。第二天去會了幾個老同學,喝得多了點,到家就睡下了。一覺醒來已是晚上九點多了,心裏牽掛著秋心,不知那下聯她回了沒有,我得看看她的反應,便打開電腦進入論壇。一眼就看到她在下面回了下聯:

【聚也不容易,散也不容易。聚散難預期,魂牽夢也系】看來秋心有所察覺。我繼而寫道:【夜雨寒窗思舊事===秋風入夢記前塵】。我們就這樣像猜謎似的互相試探著。

幾天後我在秋心的日誌裏看到她新寫的一首詞。【鵲橋仙】

亂雲遮月,浮沙裹面,亭下琴聲驟斷。塘中荷碧藕連蓬, 哪知道、鴛鴦已散。

孤舟離岸,佳人忘返,忍看浮萍雨濺。湖邊葦綠霧纏莖, 都幻作、床前帷幔。

看得出這首詞秋心是用心填寫的 ,那字裏行間分明透出了無奈與纏綿。我回到自己的空間不由得也填了一首詞:

【訴衷情】

友如舊夢逝水流,倦遷談風流。多情空留餘恨,擦肩過,意難休。 情已逝,少時求,老時憂。若得年少,踏破新春,更笑殘秋。

一連好多天秋心沒有上網,她怎麼了,病了還是…,我胡亂猜想著,這幾天心裏象長了草似的六神無主,一天無數次到她的空間轉悠。我不禁質問自己,你這是怎麼了,這麼大年紀,鬍子一大把的人了,怎會還象年輕人一樣浮躁?下啦,喝酒去。

心情不好,一連幾天也沒上網。今天剛一上去,便在詩詞畫苑欄目裏看到一首詞,[長相思},再看作者是 秋心,我趕緊打開進入她的空間。

【長相思】 歎殘秋

雲出岫,雨出岫。對月憑欄酒釀愁,青絲逐水流。人悠悠,影悠悠。憔悴黃花歎殘秋,欲說又還休。

墨水流,淚水流。流入博海無盡頭,醉眼望煙眸。天無由,地無由。獨上西樓歎殘秋,境遷不洗愁



我反復看了好幾遍才恍然大悟 ,她是為“更笑殘秋”那幾個字而糾結。本來我那是自我嘲弄,沒想到她這樣領會誤解我了,沒辦法只好解釋啦。我在下面的回復欄裏寫道:“秉燭冷夜思人遠,花香滿案裹嬋娟。淡月虛懸輕把盞,酒中無君恨月圓。秋韻流波誰不醉,閑雲豈敢笑秋殘”。

終於有一天秋心按捺不住了問我:“閑雲大哥,我看了你的資料,知道你是瀋陽的,也知道你的年齡比我大幾歲,我怎麼覺得你特像我小時候的一個大哥哥呢”,我說:“是麼,哪有那麼巧的,你在大連,我在瀋陽,我也真希望你是我小時候的朋友呢 ”。秋心說:“我小時候還真在瀋陽住過,一直到二十多歲才來的大連”。我的心驟然一震,莫非,莫非她是“秋月”!我試探著說,“月兒”?秋心驚喜若狂“雲杉哥,真的是你嗎?,一看到你的名字[閑雲]和你的文風,我就猜疑是你。 哈哈哈…我大笑。我也是一直覺得[秋心]你就是我心中的那個頑皮可愛的”月兒“啊。快別這麼叫啦,都五十多歲的人了,老啦。叫我秋月吧,要不還是叫秋心。我說還是叫師妹吧。

秋心咯咯笑道:“也不知誰是我們的師父呢”,我說:“當然是老天,是他讓我們從小青梅竹馬,分了又聚,聚了又分,這不又聚了嗎。若不是師傅憐愛我們,怎會有今日。我們現在都已年過半百白髮添鬢,可是童心未泯,心態依然。兒時的玩伴又成了老來的玩伴,豈非天意使然?老天做我們的師傅應當之無愧!”。秋月長歎道:“唉,真是世事弄人,也許這就是緣分吧。今生註定了你我只有做朋友的緣分”。我說:“這樣不是也很好嗎,感謝師傅,感謝老天,在有生之年讓我們在網路中相逢,今生已無憾。”

少時知音,老逾言歡。兒時稚趣,白髮紅顏。今生緣,剪不斷,銀屏網線牽。我在北,你在南,我在瀋陽,你在大連。隔屏相望,我在這邊你在那邊。你的幸福便是我的牛栏奶粉召回晴天,你若安好便是我的心願。做一生的朋友,便是我的誓言。哦我的小妹,我的月兒,我的知己紅顏。我心中那個永遠也長不大的調皮蛋!我感謝這段網路奇緣,讓我們在紅塵中相望,讓我們在敲擊聲中攀談。把那純真的初戀埋在心底,把這份真摯的友情,珍藏到永遠。做一生的朋友,直到海枯石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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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hunexpect | 2013-11-29 13:35

蒲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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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生多寒露,蒲草畏秋風”.不知怎麼,突然想起這樣的話。

在五月的鄉村,在灘頭、河溝的沼澤地,生長著一片片綠幽幽茂密的水草,細長細長的綠杆,柔軟如毯,迎風搖舞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香,微微的甘味,那就是蒲草。《漢樂府》說“君當作磐石,妾當作蒲葦。蒲葦韌如絲,磐石無轉移。”千百年來,蒲草作為堅貞愛情的象征。只是活在當下,在我看來,這只是愛情的一種調侃品。

老家有一條長長的河,因為要蓄水灌溉,人為地截成幾段,東西而流。最上面的形如葫蘆的叫草堰,然後是橢圓的叫石堰,接著就是長長瘦瘦的長堰和破堰,有如階梯,順勢而下,蜿蜒如鉤,包繞著村莊和農田,長達三四裏。所以,在我的老家,即使是大旱之年,通常是很少缺水的。在這些堰中,除了生長著蓮藕、芡實、菱角、蝦草之外,在灘頭、堰溝邊長的牛欄牌問題奶粉最多就是蒲草。一汪汪,一片片,高的有一兩米,搖曳在淺水中。春天來的時候,蒲草從地下匍匐莖發芽生長,並且不斷分株,四五月開始開花,黃綠色的花穗,細長如圓柱,在一片綠幽幽中長成蠟燭狀,所以蒲草又有一個通俗名叫“水燭”.入秋以後,勤勞的父輩,利用茶餘飯後的時間,帶上鐮刀,開始采割,粗略地暴曬一下,然後做成草鞋、蒲團,手藝好的還編織成草帽、草墊、草籃可以到集市上出售。那些蒲棒兒摘下來曬幹,送到土產公司,還可以換幾個油鹽錢。

在我們的童年,在物資匱乏得不知道還有“暑假作業”的時代,農村的孩子,三三兩兩,每天就是頭頂著太陽,打著赤膊,光著赤腳,在一些溝溝堰堰中娛樂著。玩著泥巴,捉著泥鰍、蝦子,穿梭在蒲草叢中。太陽實在太大的時候,摘一頂荷葉戴在頭上,撕開成熟的蒲棒,搓開一朵一朵柔軟的蒲絮,向天空對吹著,比誰的氣流更長。那種曼舞,輕靈如仙子,飄逸似霓娥。實在玩膩了,躺在蒲草叢中,將一把一把的淤泥,塗在胸前,塗在大腿上,順便掏著蒲草根,白嫩白嫩的根莖嚼在口中,香甜的滋味像沁水一樣,從牙縫中漫了出來。那種味道是現在任何一種高級食品也無法釀造的。玩累了,就下到深水中,洗去淤泥,比潛水,比踩水,也比鳧水,再就是去采摘菱角和芡實,小心地剝開長滿毛刺的芡實外殼,剩下的就是津津有味地享受粉膩膩的芡實了。等到衣服烤幹的時候,小心翼翼地避開大人的視線,然後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了。

蒲草的果實--蒲棒兒,是每個家庭必收藏的應急藥品。插在那些屋簷下的土磚牆縫中,讓陽光和風去烘幹,一旦有個皮破肉開的,擠幾朵毛絨絨的壓在傷口上,血馬上就止住了,三兩天傷口就愈合,很少有上醫院的,更不說要用什麼消炎藥。在我的童年時,我曾經有幾次機會用上了它,至今記憶猶新。那蒲棒,我們的通俗名就叫“毛骨花”,搓開它就是毛絨絨的小羽毛,名字很形象。曾經有很長時間不知道它的大名,直到有一天一位老藥工對我說:那就是蒲黃。蒲黃?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從我的中藥教材上知道了它,“涼血止血,活血化瘀”,這是教材上介紹的香港牛栏奶粉最新事件2013之召回功效,現在想來,可能還有清熱解毒的作用。當藥名與實物對上號的時候,我只有啞然而笑,我們這一代中醫,早已不再是過去的需要采藥挖藥的郎中了,只知道藥名與功效,分不清幾種新鮮的實物,不知是幸抑或不幸?

成年以後就離開了家鄉,每天忙於生計,在卑微中過著卑微的生活。在某個孤獨和彷徨時,偶爾也想起那卑微的蒲草,在溝壑、在灘邊,在河流的兩岸,於沼澤中寂寞地生長,經春而繁茂,經秋而凋零。生命的屐旅,被時序烙上深深的齒痕,無語中綻放光華。

那是一種多麼無上無念的生氣啊!

差不多十年前,寂靜的家鄉不再寂靜了。因為盛產一種少含碳酸鹽的花崗石,成片成片的山峰開始開發了,這N億年前地幔和地殼運動的產物,被人們當成寶貝一樣貪婪挖掘。塵煙滾滾,山峰斷裂;機器轟鳴,汙水肆虐。那些彌漫的粉塵隨著渾濁的流水遊走於長河短堰,填埋於溝溝壑壑。曾經清澈的河流被牛奶水所充斥,在日複一日的侵潤中,即使再平凡的蒲草也侵擾著,經春不發,或瘦瘠蒼黃,很少再看到繁茂的“甘蔗林”了,更不說遊動的泥鰍和魚蝦。在母親的某個周年忌日,我到她的墳前祭奠時,站在黃土崗的坡頂上,遠遠望去,曾經清澈見底、芳草萋萋的石堰、長堰、破堰已經快幹涸了,葫蘆形的草堰,也只剩下幾個深潭,渾黃渾黃的水,陽光下不再泛著粼光。老家在粉塵的氤氳中,蒼黃並且滄桑。頭腦中出現一個畫面,彷如某古代邊塞戰場:大漠蒼涼,號角嗚嗚,狼煙四起,飛沙迷漫……

那又是一種多麼無奈和無狀的哀鳴啊!

國慶節的那天,和父親閑聊。父親說:那些在石材廠幹活的兄弟叔伯,差不多每天都要掙兩三百塊錢。我說:他們每日生活在粉塵和機器的噪鳴中,以犧牲健康為代價,掙來的錢有一天或許抵不過看病的費用。人類在享受盲目開發帶來的繁榮時,終究將要品嘗大自然帶來的惡果。這一點我從來就相信。當地表和地下水一天又一天被汙染,那些賴以生存的中醫生命之泉不複存在的時候,我的鄉民,拿什麼拯救明天?一個以犧牲大多數人的健康權益,讓少數人先富起來,只重視經濟建設、不注意環境保護的政府不是真正為人民服務的政府。

現在,卑微的蒲草早已不被人們青睞和重視了,甚至也懶得再去看它一眼。而在故土,春榮秋枯的蒲草,不再是一種風景,更不再是童年的玩伴了。人們在為實現各自的中國夢而忙碌著,在眾多的中國夢中,我想:

“清淩淩的水藍瑩瑩的天”,才是真正的中國夢之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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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hunexpect | 2013-11-13 16:29